微醺的司藤双颊泛粉,回暮染殿略躺了躺,用了些解酒汤饮,换了身儿芙蓉纹样米白宫装,卸去钗环,如瀑长发只一根玉带束着
连带着人也多了几分清雅恬淡
她拿出下午看了一半的图纸,这是幅苍蓝大陆的水脉舆图,大夏幅员辽阔,地貌丰富。人口密集,强敌环伺,西北胡人敢举兵来犯,也是因为那几年天降异象,连年干旱,草原部落草黄地裂,胡人赖以生存的牛羊成片或病或死,为了活命,活了这口吃的,在关外烧杀抢掠,大夏农耕发达,虽也受旱灾影响,地里无收,却到底家有余粮,还能聊以度日,不致饿殍遍野
胡人在关外连下数镇,发现夏人毫无反击之力不说,还家家都有食粮!这干啥还要放羊牧马呢?直接抢就完事儿了啊
这多干脆!
于是草原部落集结成军,迅猛而来
这说到底,源头还是在水利上头
大夏如今看似安稳,里头也暗潮汹涌
夏是航海贸易+内陆运输的经济模式,航道河运,无论是对农民还是商贾都至关重要
如今大运河航道已运行近百年,河床渐高,水患频发,是时候,给大夏再引一条航道,两道齐用,这才是决定大夏能否长治久安的关键
新辟航道劳民伤财,实属下下策!
司藤秀眉紧簇,在舆图面前一坐就是半个时辰
那,便只能出此下策了!
不知为何,这会儿忽然想起来白天,那秦太子放进殿朝见时,那一双温暖清澈的双眼,都说眼睛是心的窗户,秦放,到底是世外谪仙人啊
她心里隐有决断
再说那头的秦放,半夜口渴,喊了两声王乾坤,无有回应。迷迷糊糊睁开双眼,绣竹青萝帐,雕花黄木梨的床,朱雀模样的纹饰,这,驿馆换床了?王乾坤动作如此快?这就把驿馆按秦起居殿布置了?有心了
他心甚慰
“太子可是口渴要用些茶汤?”
!!!
“王乾坤你,”秦放撩开帐子,正想说王乾坤几句,这是在夏,不可行为乖张引人注意,别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
结果,看见两个陌生的,绿衣衫裙,梳着宫髻的女官
???
“这,这不是驿馆?”宿醉后的他嗓子有些暗哑,
“回太子,这是照凛居。您昨晚醉酒,不良于行。女王留您在宫里歇息!太子请用茶!”宫娥早得了总管的吩咐,这会儿正条理分明地答话呢
秦放心下大骇,他家正使未免,心也太大了?这,就这么给他一人儿留在宫里了?
啧!
早闻夏君好男色,时常把看上的良家美男直接掳进宫里,也不管是贵族公子还是朝廷官员,即使是在对奏时,给她看上了,也要再三宣其进宫,强行偶遇,对其上下其手
瞧瞧这女王白日里,热辣直白的眼神儿,真,恨不得用眼神儿给他一件件儿除去衣衫
大白天的,让他浑然有种不着寸缕的羞耻感
就这,他家正使是瞎嘛?
还敢留他一人在宫?万一这女王兽性大发,他,他可就保不住清白了呀!
毕竟他是来做质子的,他,嗷嗷~啊!
秦放气得胸膛上下起伏,眼前竟又浮现出那双不加丝毫掩饰、热辣直接的眼神儿似的!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,脑子里竟浮现出了些不合时宜的羞涩画面
!!!
就在他发散思维,跑得没边儿自我羞涩的时候,另一个绿衣宫娥出声请他用茶,他才乍然回神儿
!他刚才是在想啥??!啊!
他现在只想收拾他这不靠谱正使一顿!
晨起,秦放换过宫娥拿来的月白锦袍,临窗看雨落,
“殿下!”他转头,看见王乾坤背着包袱向他走来
???
“你,你进宫做甚?”
他真情实感地纳闷儿了
“今早宫里来旨,命小臣进宫侍奉殿下!说大陆藏书在大夏,大夏藏书尽在宫中!殿下不远千里而来,女王特开恩典,许您在宫里翻习典籍!”
王乾坤躬身回话,不敢抬头
“也罢!多些女王盛情!”秦放叹了口气
王家家主世代侍奉秦王廷君主,到他十岁上被立太子,王家第86代家主就进宫陪侍左右,这天底下,除了他自己若说还有谁懂他,那就应该是王乾坤了
“殿下不是不喜甜食?”乾坤儿纳闷儿
这殿下今日已用了四五块儿芙蓉糕了,此糕点软糯甜腻,殿下一向都不喜的啊
“咳,昨日贪杯,今起腹下空空,便多用了些!”不知为何,就又想到为何贪杯了,他双颊微嚇
“什么、这夏廷竟如此过分!早膳也不给您传!这是哪里的待客之道!岂有此理!”
“本王散朝特来陪太子用膳,这就是本朝待客之道!小侍卫可还有异议?”
一身儿芙蓉花纹浅白裙衫的司藤,优雅从容而来
如瀑青丝也只用月白发带束起,另簪了支翠绿镂刻莲花簪,鬓间还嵌了朵灿黄含苞腊梅
行动间,暗香浮动
秦放给她见礼后,司藤要他行常礼就好。两人落座,女官鱼贯而入,摆下精致饭食
令他吃惊的是,桌上竟摆了近半他喜好的饭菜,有一道连他母后都不知道,因着他父王不喜食藕,宫里一向少有藕类菜肴。他在国子监读书时,在宫外酒楼用过一道鹌鹑酿藕,此后便一直念念不忘,逢出宫必要去用上一回。无法出宫,也要遣人悄悄去买来吃。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,这些年来,也算是无旁人知晓
连一门儿心思恋慕追求他的安曼也不知道
这,这夏朝竟恐怖如斯
细作间谍渗透如此彻底!!
“可还合太子胃口?”司藤斜靠着椅子,慵懒地看着他
“比起放在秦的饭食还要可口,劳王上费心安排!”
“不必起身多礼了,太子既住进了夏宫,往后有何不顺意的尽管与我说就是!住在了一处,就少不得抬头低头都见得到,太子如此多礼,未免太过生疏!”
女王笑吟吟地对上他的眸子
玩味奔放的视线就直白地看着他
低头抬头都能见?这宫莫非是比照着土行孙的一居室建造的?
秦放心态失衡了!
这女王话里话外的意思,是要他三餐作陪了?还是,还需要陪她?!!!
“太子何故脸红?可是殿中炭火过盛?”
她扬手示意女官去散散炭火
“无碍无碍!”
秦放端起手边茶汤,一饮而尽,以败心中那团不合时宜的欲火
真,莫名其妙!!
这,这可是夏朝女王啊!这个肖想他肉体的女人啊!这个沉迷男色的荒**王呀!
真的是昏了头了!
待他还朝,定要速速娶妃,想来也是因他多年未娶,不经人事,这会儿才如此经不起撩拨吧
接下来几日,他俩都在一处用饭,要么是司藤来他殿里,不然就是宣他过去
几日下来,司藤除了眼神儿放肆热辣来些以外,倒无其他逾矩之处
秦放也就松了警惕,毕竟与女王相处下来,他也惊叹于她的才情,那日他在藏书阁看书,她孤身进来,一身儿的淡茉莉花香钻进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,惑得他心痒痒
看过他放在桌案的心得,她便开口与他论书
常与同好争高下,这样的交谈让他感觉到,这女王是懂他的!若非他俩身处敌对异国,他一定会爱她!能有人如此懂你所想,思你所思。能一同谈古论今,评点江山!真乃人生幸事!
那天藏书阁出来,两人在雪地里并肩而行,雪作花飞,洒落了两人一身的白
在梅林里踩着咯吱的细碎声音,两人都脸上带笑,比往日多了几分亲密
一身绛红披风的女人,伸出莹白细嫩的手,给他打落了肩头的雪粒
女人红唇欲滴,长睫挺翘,双颊微粉,一颦一笑间,满是惑人风情
他不慎,对上那满眼缱绻的视线,竟失了魂儿一样,沉溺在了那眸子里
她垫脚用纤润细嫩的食指,轻抚去了他眉梢雪瓣,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,顺着挺翘的鼻梁,在他唇侧摩擦
他竟也没有推拒!
还不由得把脸往她手指处靠了靠
颇像只求主人顺毛的狗子
感觉到他的主动,司藤心下欢喜,身随心动,当即垫脚亲上了他嘴角
她眼见这清隽公子睁大了双眼,一副无措受惊的模样
还伸手推开了她
???她,明明,刚才,她感觉到他是愿意她亲近的啊?
“放,放先行告退!”看见女王眼神带了几抹初见的,带着攻击性的热辣,打量,他心里乱极了,只想着快离开这是非地,自己捋捋清楚
接下来这两日,司藤忙着朝见大臣,处理南边匪患,点灯到半夜。也顾不上再来调戏那日像兔子一样慌乱逃走的秦放
朝中老国公发了狠,上书再三要求她立王夫,纳宠充实后宫!还直言,大夏血脉纯高,不容有外族血脉的王嗣出生!
因为先祖成孝王恋慕外族女,剩下一子,觊觎王位,在成孝王傧天后,发动政变!口口声声说成孝王是传位于他,被王后篡改的圣旨!后被太子,也就是后来的成文王带兵镇压!此番宫城政变后,先成文王立下规矩,凡王嗣不得娶纳异族人!
司藤此番留下秦太子在宫里住,难免让国公等人多想!生怕旧事重演!
自然紧逼着她纳宠立夫
司藤给逼得没法,毕竟这国公都撞柱死荐了!
只得准了!
这不,她这才点头,那边几位适龄美男这就排队进宫来了
司藤露面见了见,分赐居所后就又忙着处理政事去了
“殿下,外头传言说,女王,女王又纳了三四个男宠!已住进宫了!”王乾坤心疼的看着自家太子
自数日前,太子双颊泛粉,气息不匀地回殿,还反常地独自在屋里待了许久
之后还总问他些奇奇怪怪的问题,左不过与情爱相关!究其根本,就是在思量她会不会喜欢他!
这宫里,能让太子这般魂不守舍,举止反常,动心生欲念的,除了那位高权重的王君,他委实想不到其他可能
眼见自家太子这几日眼巴巴地看着门外,等到饭菜凉了也不见人来,在藏书阁等到天黑才回,昨日还亲做了椰奶糕,这还是他动用细作打探来的,女王最喜椰奶糕了!太子做了数回,这才得了满意的,提着去请见女王,却给那总管驳回!说女王在处理政务!
他那日在殿外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,看着来回的大臣进出,女王,终究没让他进去
他心也像食盒里的椰奶糕似的,一点点被雪花冻得冰凉
回来后,夜里他辗转反侧,对那双热辣直白的眸子魂牵梦萦
现在是他放不下她了。
只是,还不等他想出偶遇的法子,就传来她娶纳男宠的消息
他,,
这夏朝的冬日,果真要比秦国寒冷太多